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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末,寒冬骤然来临,这次比去年冬天还要冷一些。
江染一下车,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。这雨来的猝不及防,直灌在枝头仅存的几片枯叶上。小路两旁,高大的梧桐树巍然耸立,下面的路也是几十年的老路,坑坑洼洼,回到家时,裤子已经湿透了。
江染接过伞,抖掉雨水,放进门口的水桶里。刚进门,就闻到一股热气腾腾的味道。
江觅正在厨房里,听到动静,转头问:"你淋湿了吗?冷吗?"
"你的鞋子有点湿。"
"上楼洗澡,再下来吃饭。"
"嗯。"
姜然穿着湿漉漉的鞋子走上楼,脚底冰冷难受,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鞋垫滴水的声音。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,熟练地脱掉衣服,走进浴室。
她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。房间很小,一打开热水,整个卫生间就弥漫着热气。
雨才刚下过,气温就下降了好几度。即使隔着水声,她也能听到雨点敲打玻璃门的声音,厚重而有力,像爆竹一样啪啪作响。
姜然淋了个澡,皮肤都皱了起来,关掉淋浴,然后愣愣地站在那里。
她皱了皱眉,从挂钩上抓起毛巾裹住自己,然后颤抖着跑到衣柜前,掏出内衣和保暖衣,扔到床上,又拿了一条毛巾盖在头上。
明天是学校的忘年会,每个班级都要准备表演。
以前学校的忘年会都是在礼堂举行,这次不知怎么的,换到了新区的表演厅。新区是新开发的区域,市中心的图书馆和医院都陆续搬到了那里。
换地点也是为了隆重一些,因为据说以后会有相关领导过来观看演出,学校很重视。但姜染自然不会这样,她总是练错两个地方,所以从昨晚排练开始就一直在担心。万一她还是记不住,跳错舞了,该怎么办?她一时心不在焉,忘了带衣服。
就在她手脚慌乱之际,床上的小诺基亚手机不停地震动。
姜然一边穿衣服一边接电话,电话那头桂云娴凄厉的尖叫声仿佛要刺破她的耳膜。
"啊啊啊!小然!我的天哪......!简直不敢相信!"
姜然把手机夹在头肩之间,等她开始穿保暖衣的时候,桂云娴兴奋得像个孩子,她哈哈大笑了两声,问道:"有什么好笑的?"
桂云娴:"你认识凯吗?他说明天来看我演出,然后约我一起去唱歌!"
凯是桂云娴心仪的赛车手,在桂云娴的人气之下,姜然也和他有了些许的了解。据说,他最近因为一场比赛来到了墨城,桂云仙一年前就通过论坛正式与这位赛车手成为好友,还加了他QQ。(1)
(1) QQ:腾讯QQ,俗称"QQ"(企鹅图标),是由中国腾讯控股有限公司开发的一款即时通讯软件。QQ还提供社交游戏、音乐数据库、在线购物、微博和IP语音等多种服务。
可是见面......这......
姜然犹豫了:"他约你出去?这样可以吗?万一......"
"不不不!是我主动的!我好想见他一次!我觉得这是我人生的巅峰!"
姜然:"......"
桂云仙:"小然,明天跟我一起去吧,一个人去有点怕。"
姜然笑了:"还怕?"
"哎呀,不过现实生活中见到偶像真好玩啊!你又不是粉丝,所以不懂!你觉得我明天穿什么好呢?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......"
桂云仙喋喋不休,姜然冻得瑟瑟发抖,穿上保暖衣后,钻进了被窝里。
桂云仙做完了梦:"不说了不说了,明天再说。我去洗澡敷个面膜,睡会儿脸。"
江染把手机扔到桌子上,瞥见了手机上的剃须刀。这是她昨天刚买的,用来刮腋毛的。
她们的演出服是红色的无袖古装,说白了就是村姑穿的,胸前绣着一朵大大的莲花。班里的女生收到这套服装,哭都哭不出来。学校的演出服数量有限,"仙服"都被抢光了,轮到她们的时候,就只剩下这套了。
无袖的上衣会露出腋毛,所以她们只好刮腋毛。
她的腋毛不多,也不知道谁说刮多了会长,所以一直没摸过。
她没钱去外面脱毛,只能用这种原始的方法,而且好像班里的女生都在这么做。
江然不想穿好衣服后再来一遍,所以决定现在就刮。她脱掉保暖衣,举起小镜子,对着镜子,小心翼翼地把腋毛一点一点地刮。
又冷又累。
因为右边光线不好,她在床上换了个姿势。
虽然近看还能看得出来,但总算是刮干净了。
江然已经脱掉了保暖衣,只穿着一件背心。才几分钟,她就冷得鼻子通红,也没再注意别的,赶紧套上毛衣和外套。
"小然然,吃饭!"江蜜在楼下喊道。
"我下来了。"
江然挪到床边,脚趾刚碰到拖鞋,不小心抬头一看,吓了一跳。
对面的窗户里有个男人。
她住的地方有点像北京的四合院。她家是朝南的,两层楼,另外还有两户人家,一户是孙太太的,另一户是一对聋哑夫妇的。所有的地皮和房子都属于孙太太。
她家隔壁就是一栋两层半的老房子。她家的窗户和老房子东边房间的窗户正对着。因为都是老式房子,所以距离很近,大概只有1米左右。
那栋老楼积满尘土,这几天仿佛真的有人经过,但无论怎样,江然都没想到,此时此刻,那里会有人,而那人,正是站在窗前的那一个男人。
雨还在下,方形的玻璃窗上还挂着水珠。对面的光线很暗,但如此近的距离,江然还是能看清那人。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身材高挑,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。
对面的男人把烟叼在嘴里,一手拿着,一手点燃,火焰骤然升腾,舔舐着烟蒂。微弱的火苗一闪,照在他的脸上。男人猛地吸了一口烟,睁开眼睛,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。
江然的脸迅速涨红,心脏怦怦乱跳,她赶紧拉上了窗帘。
他刚才是把她穿着背心的一切都看穿了吗?还是他看到了更多?
江然背对着窗户站着,脸越来越热。
她站了几分钟,抿了抿嘴,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。对面的房间已经关了灯,男人不见踪影,但老楼的一楼依然亮着灯。院子里还有两辆摩托车,可不是普通的摩托车,而是那种黑帮剧里那种狂野不羁的摩托车。
这段时间江然忙着年终聚会和期末考试,没怎么留意隔壁的情况。前几天听区里的孙太太说,隔壁那栋老楼有人想租,不过还没定下来。
江然坐在餐桌旁,夹着零碎的饭菜。江觅在车间和她说话,她点头回应几句,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情景,也在琢磨对方是全都看到了,还是只看到了一点点。而且,这么近的距离,如果有阳光,连人的毛孔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如果他是个好人,就不会站在那里那样盯着她。
那房子空了几十年,她也没有拉窗帘的习惯。
"小然,你在想什么呢?"江觅看着她。
"哦,没什么。"江然摇了摇头。
"今天厂里宣布了忘年会,全厂人都要去。老板订了地方,就是有点远,或许明天妈可以再来。我一个人在家——"
"没事妈,我一个人在家就行。"
江然"呃"了一声。
江然想了想,又问:"隔壁是谁?好像有人。"
她只是随口一问,江然的脸色却冷了下来,语气也更冷:"几个小混混,别跟他们扯上关系,就当没看见吧,他们不会待太久。"
江然点点头,转移了话题:"明天学校有忘年会,等会儿结束,我大概会跟云娴出去走走再回来。"
她不敢告诉江觅她要去KTV唱歌。江觅一直觉得KTV很乱。自从江染上高中,奶奶就一直跟她说,到处都是流氓。江觅怕自己跟那些人扯上关系,染上坏习惯。离高中毕业考试只有几个月了,奶奶希望她能专心学习,考个好大学。
好在江觅是个通情达理的母亲,她从不干涉女儿出去和朋友玩解闷,但前提是,朋友必须是女生。
那天晚上,因为站在窗边的男人,江染做了噩梦。第二天被闹钟叫醒,她从梦中醒来,但仍然心烦意乱,愣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。
她有过这样的经历,所以比较敏感。
第一个冬天,她骑着自行车去上学,冬天六点天还没亮,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骑着摩托车跟她搭讪。她以为他有什么不对劲,可没过几句,那男人就开始开些下流的玩笑,甚至还说了一些脏话。她吓得赶紧加速,骑到一条人家的小路上。谁知第二天,那男人竟然还在那里等她。因为太害怕,第三天她换了一条路线。
初中的时候,江染想修天花板和阳台,就请了几个泥瓦匠。夏天太热,江染就睡在江染的房间里,因为那里有空调。结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,她吓了一跳,因为阳台上站着一个男人,正看着她。那个姿势很特别,他贴着墙站着,只露出半张脸,像是要把脸贴在窗户上似的,还对她笑着。
不过,一夜过去,江染渐渐消化了昨晚发生的事。可当她顺势跟桂云仙说的时候,却吓得差点把眉笔戳到眼睛里。
年会定在下午一点开始。中午十二点,表演的演员们陆续下了校车,走进表演厅,开始换衣服化妆。偌大的后台人来人往,两个女孩的声音被人声淹没了。
桂云仙放下眉笔,问道:"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?"
"很黑,光线又弱,我又不敢细看,他看起来年纪很小。"
"他看了多少次?"
江染想起一次,摇头:"不知道。"
"要是站在那里看你换衣服,那也太变态了,要是只看到你刮腋毛,还能忍。你小心点,现在变态多得是。上次李倩晚上去买水果,遇到一个爱炫耀的人,吓得她哭了。那人要是再这样对你,跟我说,我找人揍他。"
江然犹豫了几秒,低声问道:"我刮腋毛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背心,没穿胸罩。"
桂云仙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部,几秒后,咯咯笑道:"你又没胸,别人什么都看不见。"
江然又好气又好笑。
两个女孩哈哈大笑,开始讨论女孩的隐私问题。
然而,江然没想到,前一秒还和她亲如姐妹的桂云仙,竟然在一次表演之后就背叛了她。
她还对着桂云仙发誓:"不会吧,杨先生不是那种人。他想要什么样的女孩子都可以,怎么会故意偷看你呢?只是个误会,你放心,没事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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